(接上文)
你,你说谁签收的?
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朋友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,随即笑着打趣。
你这么紧张干嘛呀?
除了你老公,还能有谁签收啊?
难不成你家里还住着别的男人?
话音还没落下,江以柠已经挂断了电话。
她连地上的碎玻璃都没顾,抓着包就往外冲。
飞快跑到路边,伸着手拦出租车。

坐上车直奔家里。
一路上,她心跳快得要撞开肋骨。
脑海里乱成一团浆糊。
此刻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。
沈子延回来了。
他愿意原谅她了。
他们在一起整整六年,差一步就踏进婚姻殿堂。
他怎么可能真的舍得离开她。
更何况,她从来没做过背叛他的事。
沈子延不过是气一阵子罢了。
现在他回来了,时淮序的事也解决了。
婚礼自然可以接着筹备。
从今往后,他们再也不会分开。
想到这里,江以柠狂跳的心不自觉慢慢平静下来。
出租车很快抵达小区。
她等不及坐电梯,一口气顺着楼梯冲上了八楼。
打开门的瞬间,她迫不及待冲了进去。
当看到客厅里那个穿着西装、身形挺拔的背影时。
她再也压抑不住积攒了几个月的思念。
快步上前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的腰。
你终于回来了。
我知道错了。
我以后会好好弥补你。
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?
说到最后,她的声音已经带着一丝哽咽。
泪水也止不住地滑落下来。
被她从身后环住腰,时淮序清晰感受到温热的泪水顺着手臂滑落。
悬了好几日的心,终于慢悠悠落回原处。
自从上次医院分开后,江以柠整整好几天都没露过面。
连他发出去的消息,都从头到尾没得到一句回应。
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,这都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所以他今天才鼓起勇气找上门,想试探下她的状况。
可脚刚踏进门,他就发现不对。
沈子延的东西,已经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佣人就捧着熨得平整的西装送了过来。
还一口一个“姐夫”,喊得格外亲热。
所有的迹象都指向同一个事实。
沈子延和江以柠,已经彻底了断了。
至于那张摔得粉碎的婚纱照,他猜应该是沈子延临走时气不过,砸了泄愤。
不过这一切现在都不重要了。
江以柠的举动,已经足够说明她对自己的爱意。
往后他们还能拍更多更精致的婚纱照,不差这一张。
想到这里,时淮序激动地转过身,紧紧把怀里的女子拥住。
“现在知道错了?”
“让你之前嘴硬,明明心里爱的人是我,还要说那些话赶我走。”
“害我难过了好几天,哼。”
“你要是不认真哄哄我,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!”
他高傲地扬起下巴,眼中的喜悦却怎么都藏不住。
然而这边,江以柠刚哭完,才看清抱住的人根本不是沈子延。
她像被雷劈中一样,当场愣在原地。
她猛地一把推开时淮序。
声音冷厉得像淬了冰,怒吼道:“谁让你穿这件西装的!”
时淮序没防备,被身后的椅子绊倒。
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摔在地上,剧痛瞬间逼红了他的眼眶。
“江以柠,你这是干什么?”
“这不是你为我们婚礼准备的西装吗,我提前试穿一下有什么问题?”
话音落下,江以柠的眼泪已经一颗颗砸在地板上。
她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怒火,咬着牙低声说:
“立刻把婚纱脱下来,这根本不是为你准备的。”
时淮序本就因为摔了一跤满心委屈。
听到这话,本能地开口反驳。
“不是给我准备的,那是给谁准备的?”
“难道是给那个沈子延?”
“你都已经和我领了结婚证,他不可能再和你结婚了!”
这话不偏不倚,正好戳中了江以柠的痛处。
她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。
指甲狠狠掐进掌心,她咬着牙开口。
时淮序,我从一开始就说得明明白白。
我和你领证不过是帮你一把,除此之外,我对你没别的感情。
我的男朋友是沈子延,我只会嫁给他!
时淮序指尖用力掐进自己的掌肉里。
嘴角硬生生扯出一抹僵硬的笑。
我不信。
以柠姐,你忘了吗?
同学聚会上,是你亲口说,只爱过我一个人。
也是你说,会永远保护我。
那晚我吻你,你也没有拒绝我。
你还整夜守在我身边……
这话一句句砸出来,江以柠的脸色白了又青,愈发难看。
原来,她竟然做了这么多对不起沈子延的事……
最开始,她真的只是出于帮助的心态。
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她渐渐沉溺在被依赖的感觉里。
更何况,这个人还是从前轻视过她的时淮序。
这种落差,让她心底生出一种微妙的满足感。
所以她才会默许时淮序和她领结婚证、拍婚纱照。
甚至允许他住进了自己的家……
时淮序忍着浑身的钝痛,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。
一步一步迈得艰难,走到了她面前。
别再欺骗自己了。
你好好看看我。
你怎么可能不爱我呢?
他微微俯身,低头试图去吻她。
就在这时,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
江以柠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一把推开了他。
房门刚打开,一对中年夫妇就带着两名男子冲了进来。
时淮序在哪?
把那个混账交出来!
话音刚落,领头的男子一眼就看到了身着西装的时淮序。
他几步冲上前,一把狠狠揪住了时淮序的头发。
总算让我抓到你了!
我女儿被你害得那么惨,你也别想好过!
说完,他拽着时淮序就往门口拖。
时淮序吓得脸色煞白,拼命扭动身体挣扎。
只想挣脱男人的钳制。
放开我!
以柠姐,救救我!
快把这个疯子拉开!
元股证券:ygzq.hk听到呼救声,江以柠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她立刻冲上前,把时淮序从男人手中拉开,护在自己身后。
你们是谁?
马上离开我家,不然我现在就报警!
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扫了她一眼,眼尾淬着冰碴。
“陈欣月是我女儿。”
他语气冷得发僵,“今天我们是来找时淮序的,跟你没关系。”
这话砸进耳朵里,江以柠胸腔里的火猛地窜了上来。
她现在早就不喜欢时淮序了。
可即便如此,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时淮序堵在家门口被人欺负。
更何况,上次陈欣月还绑架伤害了沈子延。
如今陈欣月的父母,竟然敢公然闯到她家里抓人!
江以柠刚要开口辩驳,陈母的一句话,就让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“我女儿本来都准备结婚了!”
陈母跺着脚哭嚎,“结果被这混蛋横插一脚,把我们那么好的女婿都气走了!”
“他花光了我女儿所有积蓄,转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!”
“我女儿就是被他活活逼疯,才会做出那些错事啊!”
话音刚落,时淮序就哭着扑过来,一把抓住了江以柠的衣袖。
“不是这样的以柠,你别听她胡说!”
“明明是她女儿一直在纠缠我啊!”
这一次,江以柠没有再一味把他护在身后。
她神色复杂地转过脸,看向撒泼的陈母。
开口的声音带着几分紧绷:“你说的这些,有证据吗?”
陈母二话不说,抓起一沓照片就往江以柠脸上甩。
照片锋利的硬边角,瞬间在她脸颊划出好几道细细的血痕。
“要证据是吧?我给你看!”
陈母尖着嗓子喊,“你给我好好看看,这是不是你身后那个混蛋!”
照片散了一地,江以柠扫过一眼,呼吸猛地顿住。
照片里的时淮序,根本不是眼前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。
每一张他都笑得灿烂,胳膊亲密地搂着陈欣月的腰。
甚至还夹着几张举止暧昧的亲密照。
两人之间的关系,显然不像时淮序口中所说,是他单方面被纠缠。
陈母看着江以柠骤然铁青的脸色,冷哼一声。
“看清楚了吗?这就是你护在身后的混蛋!”
“他父母早就知道这事了,他们说既然是他自己欠的债,那就让他自己还。”
“怎么,你现在打算替他还债吗?”
原来并非他父母逼他娶陈欣月,也不是陈欣月不要脸地纠缠他。
直到这一刻,江以柠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。
原来她一直以为单纯受委屈的时淮序,实际上是主动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。
而她却为了这样一个烂人,伤害了自己真正深爱、最该珍惜的男人。
她和曾经的陈欣月又有什么分别呢?
不,还是不一样的。
她从始至终爱的都是沈子延,
她只是被时淮序骗得团团转而已……
江以柠指尖攥得发白,
神情冷漠地望着身后哭得满脸泪痕的男人。
那个人就是时淮序。
她开口,声音冷得像掉冰渣:“我只问你一句。”
“当年绑架那一次,你真的没认出陈欣月?”
这句话砸出来,
时淮序的哭声猛地卡断,
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慌,
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。
他缓了好几秒,才强压下慌乱,故作镇定开口:
“那天地下室灯光太暗了,我真的没认出来啊。”
“以柠姐,你相信我,我怎么可能故意害沈子延呢?”
“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,我会把一切都解释清楚的。”
“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,好不好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
江以柠猛地转身,
扬手就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这一巴掌,她几乎用了十成力气。
她眼中布满红血丝,愤怒得声音都在抖:
“时淮序,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,还想接着骗我!”
时淮序毫无防备,
被打得一个趔趄后退,
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了身后的硬木柜角上。
顷刻间,温热的血就顺着鬓角渗了出来,染红了一片衣领。
他抬手摸到那片黏腻的血迹,
瞳孔骤缩,难以置信地惊叫起来:
“江以柠,你竟然敢打我?”
江以柠站在原地,眼神冷得像淬了毒:
“你差点害死子延,我只恨自己下手太轻!”
这么多年,不管从前还是现在,
她对时淮序从来都是百般迁就,处处忍让。
如今却为了沈子延动手打他。
时淮序被这一巴掌彻底打疯了,情绪瞬间失控。
他红着眼睛嘶吼:
“我就是故意的,怎么样?”
“我们明明已经领了证,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!”
“你凭什么还让沈子延赖在你身边不走!”
“都怪陈欣月那个没用的废物,当初怎么没一刀结果了他!”
话音刚落,
江以柠的脑海里猛地蹦出沈子延被绑架时的模样。
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,望着她的眼睛里全是绝望。
心脏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着,一阵一阵抽着疼。
江以柠神情彻底冷了下来,侧头对门口的人吩咐:
“你们带他走吧。”
“以后他的事,和我没有半点关系。”
她现在最要紧的事,就是找到沈子延的下落。
至于时淮序,交给陈欣月的父母处置,他也讨不到好果子吃。
听她这么说,站在门口的陈父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立刻大步上前,一把拎起瘫在地上的时淮序就往外拖。
眼看江以柠是真的不管他了,
时淮序的脸色,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不要,不要啊!”
以柠姐,救救我!
我是你的丈夫啊!
你不能这样对我,我错了,救救我……
回应他的,只有眼前“砰”地一声,重重撞上合死的门板。
众人全部离开后,江以柠紧绷的弦骤然断裂。
整个人脱力,顺着门板无力跪倒在地。
原来时淮序这段时间一直在演戏?
被父母逼婚是假的。
被人纠缠也是假的。
恍惚中,她慢慢想起前事。
那次时淮序受伤,沈子延曾特意提醒她查看监控……
难道那件事,也全是时淮序设计的?
江以柠突然失去了面对真相的勇气。
如果这件事也是他精心策划的,那她又该如何面对沈子延?
她还有资格请求他的原谅吗?
但……沈子延不该就这样被他无端陷害。
最终,她还是颤抖着双手点开了监控。
尽管心中早有不祥的预感。
可当她看到时淮序得意洋洋炫耀身上伤痕,甚至拿出结婚证逼迫沈子延离开时,她的眼眶还是忍不住泛红。
真正让她心痛的,是自己当初不分青红皂白就站在了时淮序那一边。
如果能回到那天,她一定会狠狠抽那个愚蠢的自己一巴掌。
她恨自己竟然如此糊涂,看不穿时淮序的伪装。
是她的纵容,才给了时淮序伤害沈子延的机会。
才把沈子延一步步推向了深渊。
江以柠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,整个人几乎崩溃。
“子延。”
“你到底去哪儿了。”
“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“只要你能原谅我,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……”
然而回应她的,只有监控画面中沈子延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,和那扇门重重关上的沉闷回响。
这时,她放在身侧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。
屏幕亮起,跳出朋友发来的信息。
【我找到沈子延的下落了……】
自从姜青禾的告白,被归来的周翊川无意打断后。
他接连几天都过得小心翼翼。
唯恐无意中再惹恼姜青禾。
他对着坐在对面的沈子延抱怨。
“姜青禾人生第一次表白就因为我而失败。”
“隔了这么多年,好不容易再次鼓起勇气。”
“结果又被我搞砸了。”
“她现在估计恨不得亲手掐死我!”
沈子延听后,只是勾了勾唇轻笑。
沈子延皱着眉,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。
“怎么可能呢?”
“学长,你是她亲弟弟,她哪里会真的怪你。”
可周翊川的脸上,半分玩笑的意味都没有。
他的神情,格外认真。
“子延,你不知道。”
“当年她被你拒绝之后,把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三天。”
“我爸妈也因为这件事,冷战了好久。”
“后来她还特意找我爸谈心,她是真的很喜欢你。”
“这么多年过去了,她身边从来没出现过别的男人。”
话说到这儿,他连忙补了一句。
“啊,我不是别的意思。”
“要不要接受她,完全看你自己的心意。”
“虽然我是她哥哥,但我还是会尊重你的决定。”
顿了两秒,他又忍不住笑开。
“当然啦,如果能亲上加亲,那我就更开心了!”
“以后你也别叫我学长了,直接喊我翊川吧。”
“说不定以后我还得喊你姐夫呢……”
说完这句,周翊川朝他眨了眨眼。
随即推门离开。
房间里只留下沈子延一人。
他看着关上的门,无奈地勾了勾唇,露出一抹淡笑。
这几天他已经办完了入职手续,正式加入了周翊川的工作室。
为了尽快适应工作节奏,他时常下班后主动留下来加班。
整理当天工作里遇到的各种问题。
直到这天结束手头的工作,他才发现四周早已是一片漆黑。
沈子延其实并不觉得疲惫。
毕竟以前打工是为别人卖命。
这间工作室他是技术入股,加班也是在为自己积累财富。
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。
拿起手机,拿起外套,走出了办公室。
刚到楼下,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姜青禾。
女子听到脚步声转过脸,看到他,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。
“子延,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沈子延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。
发现已经快十点了,神情不免有些惊讶。
“你一直在这儿等我?”
姜青禾的公司离这里并不近,开车也要半小时左右。
更何况现在已经十点了,沈子延可不相信她会这么凑巧路过。
姜青禾也没隐瞒,笑着解释道。
“是翊川告诉我你还没走。”
“我看时间太晚了,你一个人回去不太方便。”
“反正我也没什么事,就顺路过来接你。”
沈子延没有拒绝姜青禾的好意。
坐在车上,他的心情与上次截然不同。
不再那么拘谨和紧张。
两人甚至还随意地聊了几句。
姜青禾看到他的变化,心里由衷地开心。
本想再多说几句。
可抬头就看到他疲惫地打了个哈欠。
她便主动收住了话。
“你先休息一会儿吧,等到了我叫你。”
沈子延轻轻嗯了一声。
原本只是想闭眼小憩一下。
没想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。
等他迷迷糊糊地醒来,却正巧对上姜青禾的双眼。
两人靠得很近,近到他能看清她眼中映出的自己。
他的心跳突然加快。
姜青禾的目光落下去,扫过他微抿的薄唇。
随后悄悄往后退了半步,拉开了两人之间暧昧的距离。
她语气压得很低,带着刻意克制的沙哑,开口解释。
“我见你睡着了。”
“想着帮你解开安全带,能睡得舒服点。”
“没想到动作没轻没重,不小心把你弄醒了……”
沈子延慌乱垂下眼睫,胡乱地点了好几下头。
“嗯。”
“时间不早了,你早点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明天见!”
说完这话,他指尖都发着抖,急匆匆解开安全带。
一把推开车门,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跳了下去。
车上的姜青禾,隔着车窗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。
嘴角不受控制地,悄悄往上弯了几分。
微凉的夜风吹在沈子延脸上,吹走了满胸腔的燥热。
他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,终于冷静了些许。
说实话,他其实并不讨厌姜青禾。
甚至因为多年前的旧事,对她始终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愧疚。
可这点愧疚,还不足以让他坦然接受这段突如其来的感情。
算了,慢慢来吧。
一切顺其自然就好。
想通这点,沈子延压在心上的石头落了地,心情也轻松了不少。
然而他走到公寓层,走出电梯,抬头的瞬间。
却看见自家门口蹲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被陈欣月绑架的恐惧感,顺着后脊瞬间爬满全身。
他浑身猛地一紧,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要往回跑。
可下一秒,一道带着哭腔的身影,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。
“子延,我终于找到你了……”
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,沈子延才缓缓从怔愣中回过神。
上一次死里逃生留下的心理创伤,瞬间让他的后脊渗出来一层冰凉的冷汗。
因为极致的恐惧,他的脸白得像一张薄纸,没有半分血色。
可扑在他怀里的江以柠,压根没察觉到他的异常。
只当他还在为之前的争执生气,不肯原谅自己。
她埋在他胸口,自顾自说着软话挽留。
“我知道错了。”
“婚礼所有的安排我都重新准备好了。”
“我还重新买了你最喜欢的那款西装。”
“等你跟我回去,我们就结婚,好吗……”
她的话音还没落定,沈子延就咬着后槽牙,猛地一把将她推开。
抬手狠狠挥过去,结结实实扇了她一记耳光。
“江以柠。”
“我上次已经说得够清楚了。”
“我们早就分手了,你现在跑到我这里来闹什么?”
他实在没法理解江以柠的逻辑。
她明明已经和时淮序领了结婚证,现在又转头来找他要结婚。
难道她还想脚踩两条船,两头都占着不成?
这念头冒出来,沈子延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,一阵恶心。
他冷着一张脸,往后退了一步。
江以柠撞进他眼底的冷意,心脏猛地一颤,像被冰尖扎了一下。
她鼻尖发酸,声音带着哭腔哽咽开口。
“子延,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?”
“之前是我瞎了眼,才会纵容时淮序伤害你。”
“我现在已经知错了,我已经把他赶走了。”
“你回来吧好不好?我们重新来过。”
沈子延厌恶地皱起眉头,眉骨都透着不耐。
“你既然知道做错了,怎么还有脸来见我?”
“你又凭什么觉得,我受过那样的伤害之后,会因为你一句轻飘飘的道歉,就毫无芥蒂跟你回去?”
在一起六年,沈子延在她面前一向温柔,从来没给过她这么冷的脸色。
江以柠听着他话里毫不掩饰的厌恶,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委屈。
“子延,你不能这么狠心。”
“我只是被他骗了,我只是想帮他而已。”
“你相信我,我和他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,那些都是他编造出来的。”
“我真的没碰过他……”
江以柠天真地以为,沈子延不肯原谅她,是误会她和时淮序发生了亲密关系。
她急得眼圈发红,只想快点证明自己的清白。
沈子延只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声冷冷的笑。
“只是想帮他而已?”
“借口说多了,你是不是连自己都骗过去了?”
“领结婚证、拍婚纱照、把他接到家里住、彻夜照顾他……”
“这些还不能算过分接触吗?”
“非要等你跟他发生关系,才算出轨?”
沈子延语气平静,仿佛只是在聊日常闲话。
可他每说一句,江以柠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
到最后,她嘴唇都没了血色。
“江以柠,你就敢说做这些事没有自己的私心吗?”
“你敢说自己从未对他动过心吗?”
这句话落下,江以柠瞬间慌了神。
她慌乱地避开沈子延的视线,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。
因为沈子延的每一句话,都重重敲在她的心上,把她藏起来的秘密砸得无所遁形。
她不得不承认,当时淮序吻她的时候,她差点就失控了。
如果不是眼角瞥见客厅里的沈子延。
那一晚,她或许真的会和时淮序……
但她觉得,那只是正常的身体反应罢了。
对,就是生理反应。
换作任何一个女人,碰到那种情况,大概都会做出一样的反应。
更何况江以柠最后也没接着闹下去,不是吗?
江以柠这么暗自劝慰着自己,稍稍平复了翻涌的情绪,脸上又恢复了几分冷静。
她抬眼看向沈子延,声音放得又软又委屈:“子延,以前是我鬼迷心窍做错了事,但我从始至终爱的人都是你。”
“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?”
说完,她抬起手,就想往沈子延胳膊上伸,把人拉到自己身边。
就在指尖快要碰到沈子延衣袖的瞬间,身后突然横出一条手臂,稳稳挡住了她的动作。
一个冷飕飕的女声响起:“你想对子延做什么?”
姜青禾踩着细高跟及时冲了过来,脸色冰冷地把沈子延护在了自己身后。
或许是女人对情敌的直觉向来准确,江以柠只一眼,就看穿了姜青禾对沈子延藏不住的情意。
心头那股本来就压不住的怒火,瞬间噌地一下窜得更高。
她拔高声音呵斥:“我和我男朋友的事,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吗?赶紧滚开!”
可姜青禾半点不退让,站得笔直,冷声怼了回去。
“据我所知,子延现在是单身,你又算哪门子的女朋友?”
这话一出,江以柠气得浑身都在发颤,怒火几乎要烧掉她的理智。
她心里清楚,沈子延性格清冷,若不是关系亲近,绝不会随便把自己的私事说给外人听。
她死死攥着裙摆,压着翻涌的怒火转过身,质问沈子延。
“她跟你是什么关系?你来上海才几天,就跟一个女人这么亲近,你对得起我吗!”
沈子延开口,一句话就把江以柠钉在了原地,动弹不得。
“你现在,是用什么身份来质问我?时淮序的妻子吗?”
江以柠的脸,瞬间白得像一张宣纸,没有半分血色。
她清楚得很,今天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,她这辈子都别想挽回沈子延了。
她不甘心地剜了一眼站在沈子延身侧的姜青禾,咬着下唇开口。
“子延,你等我,我会处理好我和时淮序的关系,我会来接你回家……”
话落,江以柠咬紧下唇,攥紧了包带转身匆匆离开。
沈子延捧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热水,放在唇边慢慢啜饮。
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,整个人才终于从刚才紧绷的状态里松弛下来。
刚才要不是姜青禾及时出现,以江以柠那不肯罢休的纠缠劲儿,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。
可他明明记得姜青禾已经离开了,怎么会突然又折返回来?
仿佛看穿了他心里的疑问,姜青禾从衣袋中取出一部手机。
姜青禾晃了晃手里的手机,笑着开口。
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粗心,把手机落在我车上了。
沈子延抬眼望去。
熟悉的黑蓝拼色手机壳撞进眼底。
他脸颊瞬间泛起热意,连忙伸手接了过来。
谢谢你,姜青禾。
这一声谢,是谢她送回手机。
也是谢她今晚挺身而出帮他解围。
姜青禾弯了弯眼,露出浅浅笑意。
语气温温和和,还藏着一丝期待。
别这么客气,以后叫我青禾就好。
明天你有空吗?
我想请你吃顿饭。
沈子延愣了愣,脸上浮起迟疑。
他避开她灼热的目光,缓缓开口。
姜青禾,刚才那个女人,是我前任。
我已经提了分手,但你也看到她的态度了。
在我们彻底断干净之前,我暂时不想开始新感情。
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。
沈子延不是不明白,他看得出姜青禾的心意。
只是现在,他还没法回应这份感情。
江以柠一向固执偏执。
她一天不彻底放手,他就不愿把旁人卷进这场纠葛里。
可姜青禾并没有退缩。
她放软声音,轻声安抚他。
子延,你不用给自己压力。
就算你最后不接受我,你也是我和翊川的朋友。
保护你的安全,我本来就该做的。
你别拒绝我的帮忙好不好?
今晚你安心休息,我会看着的。
她不会再来伤害你了。
沈子延脸上露出一抹真心的笑。
谢谢你,青禾。
说完这句话,姜青禾的耳尖莫名红了。
她略显慌乱地说了告辞,转身离开。
或许是她的安慰起了作用。
或许是她坚定的眼神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。
那一夜,沈子延睡得格外踏实。
第二天清晨,沈子延像往常一样起床下楼。
收拾好准备去上班,刚出单元门就愣住了。
姜青禾竟然站在楼下。
看着她略显凌乱的发丝,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衬衫。
一个荒唐的念头突然闯进沈子延的脑海。
你昨晚……在楼下守了一整晚?
姜青禾神色平静地点头。
姜青禾指尖绞着针织开衫的衣角,挠了挠后颈小声说。
嗯,我担心你前女友再来找你。
就在这儿等了一会儿。
后来太晚了也懒得回去。
就在车里凑合了一夜。
正好今天早上还能送你上班。
沈子延指尖蹭过冰凉的车门漆皮,抿了抿薄唇。
语气带着几分讶异和迟疑。
你为什么不上去休息?
姜青禾愣了一下。
耳尖唰的一下泛起热意。
黑眸里飞快闪过一丝羞涩。
随即就错开了他的目光,垂眼盯着鞋尖。
你一个人在家……

她只说了半句话,就咬着唇停了下来。
沈子延却已经瞬间明白其中含义。
周翊川昨晚出差没回,姜青禾是怕不方便,也是尊重他的隐私,才选择留在车里过夜。
他一时半刻,竟说不出心底翻涌的是什么情绪。
只觉得那颗沉寂冷透了很久的心。
仿佛被一缕微弱却温暖的光,轻轻照亮了。
姜青禾低头扫了眼腕间的手表。
随手理了理颊边的碎发,自然绕过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。
你吃早饭了吗?
现在时间还早,我带你去吃点东西。
吃完再送你去公司也不迟。
沈子延本来打算去小区对面随便买点对付一口再上班。
听她这么一说,当下就欣然点了头。
两人安安静静吃完早餐。
姜青禾开车送沈子延到公司楼下。
子延,晚上我再来接你下班!
她怕沈子延开口拒绝,话音未落就踩油门飞快驾车离开。
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留。
沈子延站在原地,透过车窗望着她略显慌张的背影。
忍不住低低轻笑出声。
他低头掏出手机,指尖慢慢编辑出一条信息。
好,那我等你。
接下来的一周,江以柠再也没有露面。
沈子延不由得松了好大一口气。
他其实早就料到了。
江以柠不可能真的和时淮序彻底断绝来往。
毕竟当初他险些被陈欣月害得丧命。
时淮序不过流了几滴眼泪,江以柠就心疼得跑去安慰他。
如今自己已经如时淮序所愿离开。
他更不会轻易放手让江以柠走。
说不定,他只是委屈地哭上几声。
江以柠就心软原谅了他,两人又重归于好,过上安稳日子……
然而,江以柠不再来打扰沈子延。
姜青禾在替他感到轻松之余。
心中却也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。
她攥着手里的车钥匙,指尖微微泛白。
好像确实找不到什么借口,再继续接送沈子延上下班了。
说真的,她太贪恋和他在一起的那段独处时光了。
姜青禾心里清楚,沈子延对她越来越亲近,两个人相处的时候,也比一开始自然太多。
光是这样,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。
突兀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,打断了她漫无边际的思绪。
姜青禾低下头,指尖划过手机屏幕,看到是沈子延发来的消息。
【今晚一起去吃个饭吧,翊川推荐了一家新餐厅,我们去试试味道如何!】
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。
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藏不住的喜悦,想都没想就打下同意的话发了过去。
另一边,沈子延盯着手机屏幕看到她的回复,嘴角不自觉地就扬了起来。
一周之后,沈子延要代表工作室去出席一场公开发布会。
车子往会场开的路上,他的眼皮突然不停跳起来。
心里没来由地冒出来一股不安的预感,压得他胸口发闷。
姜青禾坐在副驾,敏锐察觉到他不对劲,皱着眉头开口问:
“你怎么了?脸色看着这么差。”
沈子延沉默了好一会儿,只是抿着唇摇了摇头,什么都没说。
可姜青禾没法就这么放下心来。
她轻声劝道:“如果你身体不舒服,那就别去了,这种活动也不是非你去不可的。”
沈子延扯了扯嘴角,挤出一个勉强的笑。
“没事,就是有点心神不宁罢了。毕竟这是我第一次代表工作室出席活动,我不想轻易错过。”
他看着姜青禾依旧紧锁的眉头,放软声音安抚她:
“放心吧,如果我真觉得不舒服,我会立刻离开的。”
听到他这么说,姜青禾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一点。
“那好,我到时候就在场边陪着你,有任何事你随时喊我。”
沈子延轻轻嗯了一声,应了下来。
车子抵达现场之后,工作人员领着他走到指定的位置坐下。
发布会一步步按着流程走,沈子延刚才的不安也慢慢平复下去。
可谁知道,活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,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突然冲破安保冲进了会场。
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,那个男人就已经径直冲到了沈子延面前。
“扑通”一声,直直跪倒在地。
“求求你,沈先生,请你把我老婆还给我吧!
镁光灯晃得人眼晕。
持牌可查配资平台直到那道干涩沙哑的熟悉男声钻进耳朵。
沈子延才终于辨认出,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居然是时淮序。
没人知道这半个月他遭遇了什么。
原本轮廓周正的脸瘦得脱了相,整个人足足消瘦了一圈。
脸色是种不正常的病态青白,衬得那双眼睛红得惊人,红得扎眼,看得人心头发紧。
他疯了一样扑过来,紧紧拽住沈子延的衣袖不肯放。
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了青白。
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还带着浓重的哭腔,哽咽着哀求。
“沈先生,沈先生我求你了!”
“你就别再纠缠我的妻子了好不好?”
“我求求你,别再来毁掉我的家庭了!”
他说着,双腿一弯就直直跪了下去。
在场所有的人都懵了。
谁也没料到会突然出这么一档子事,一时间没人能说出话。
原本来参加新品发布会的记者们,眼睛瞬间亮了。
这可是天大的八卦料子!
他们立刻调转镜头,齐刷刷对准了站着的沈子延,和跪在地上的时淮序。
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
有几个性子急的记者,已经挤开人群往前冲,就怕抢不到第一手的独家新闻。
沈子延压着胸口翻涌的怒意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。
他冷着脸,猛地用力甩开时淮序的手。
“时淮序,你别在这里撒泼胡闹。”
“我跟江以柠早就断干净了!”
“况且我和她交往了六年,你插足进来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谁才是第三者?”
“你心里比谁都清楚!”
谁都没注意到,时淮序低着头,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只有对着沈子延的方向,他露出了一个淬了毒的阴狠笑容。
那又如何?
他在心里冷笑,嘴上却依旧装着可怜。
“那又怎么样?”
“我和以柠有结婚证,我是法律认可的合法丈夫,你能拿出什么来跟我比?”
这段日子,时淮序过得简直不是人。
他被陈家人当成奴仆一样使唤磋磨。
因为还不上欠陈家的钱,他们就逼他留在陈家,伺候陈欣月的父母。
陈欣月她妈每天都对他百般挑刺,横竖看他不顺眼。
一想起蹲在监狱里的女儿,那老婆子就对他又打又骂。
陈欣月的两个哥哥还死死按住他,让他连反抗都做不到。
他吃的是残羹剩饭,睡觉都不敢闭紧眼睛,生怕睡着就挨一巴掌。
全身上下,没有一块好肉,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伤痕。
长这么大,时淮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?
就在他快要熬不下去,陷入绝望的时候。
江以柠找到了陈家。
时淮序当时差点哭晕过去。
他以为江以柠是来救他出去的。
他拖着满身伤痕,攒着一肚子委屈扑过去,紧紧抱住江以柠的胳膊,眼泪糊了满脸。
“以柠姐,你可算来了!”
“快带我离开这里,他们每天都折磨我,我好痛苦……”
可江以柠却用力将他推开。
江以柠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一字字砸在时淮序心上。
“这些都是你应得的报应。”
“自己犯下的错,就该自己承担。”
“我今天来,是跟你离婚的。”
她抬着手,从大衣内侧摸出折得整整齐齐的文件。
摊开在时淮序面前。
“赶紧签了吧。”
那一刻,时淮序浑浊的眼底猛地一缩。
他终于意识到,江以柠再也不会站在他这一边了。
他咬着牙开了口,以签字做条件,逼迫江以柠带他离开陈家。
……
走出陈家之后,时淮序把所有的苦难,全算在了沈子延头上。
他偏执地认为,如果不是沈子延从中作梗。
江以柠根本不会变心,她本该一心一意爱他、照顾他一辈子。
可现在一切都毁了。
都是沈子延的错!
他一定要让沈子延身败名裂!
围在现场的记者憋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动了。
他们挤开人群,团团围住了沈子延,话筒一个个递了上来。
“沈先生,您是否如这位男士所说,介入了他的家庭,请您对此做出回应。”
“请问这位男士所说属实吗?”
“您真的介入了别人的家庭吗……”
姜青禾在一旁看得心紧,立刻冲了上来。
她张开胳膊把沈子延护在身后,转头喊工作人员过来维持秩序。
没几分钟,时淮序就被安保人员带离了发布会现场。
发布会按原计划,继续进行着。
没人想到,刚才整场混乱,早就被人用手机实时直播到了网上。
发布会后台。
沈子延捋起袖子,小臂上留着几道清晰的红痕。
那是刚才时淮序扑过来的时候,狠狠攥出来的印子。
姜青禾一边放低声音安抚,一边拿棉片沾了碘伏,给他做简单的伤口处理。
直到周翊川的电话打进来,两人才察觉事情不对劲。
原来今天发布会的现场视频,不知道被谁剪完传到了网上。
剪辑手法格外精巧,故意引导舆论。
画面里,神情疲惫满脸委屈的时淮序,和台上妆容精致神态从容的沈子延,形成了极强的反差。
尤其是最后,瘦弱的时淮序被安保人员强行拖离现场的画面,瞬间点燃了网友的愤怒。
大半网友都站在了时淮序这边。
他们涌进各个评论区,愤怒地发声。
【打倒小三,一个小三凭什么这么嚣张!
【破坏别人的家庭,你是没人教吗?真让人作呕!】
【贱.人!现场所有人都向时先生道歉了,小三什么时候出来道歉?】
指节捏得发白,姜青禾强压着胸口翻涌的怒火。
她按黑手机屏幕,侧身轻轻拍着沈子延的后背安抚。
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笃定的劲。
“我们先回去,别在这里耗着。”
“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,背后操控一切的人,我不会放过。”
沈子延喉结滚了滚,压下眼底的郁色。
他也清楚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。
他点头,跟着姜青禾往安全通道走。
两人刚走到门口,就和神色慌张冲过来的江以柠撞了正着。
江以柠头发都跑乱了,喘着气一看到沈子延就开口。
“子延,这事不是我做的,我真的不知道时淮序会来。”
“你相信我好不好?我真没想到他会跳出来污蔑你……”
她急切地往前凑,伸手就要去拉沈子延的手。
指尖还没碰到对方的衣袖,就被姜青禾冷冷一把推开。
姜青禾挡在沈子延身前,眼神冰得刺骨。
“你还敢来?如果不是你,子延怎么会卷进这种事!”
江以柠踉跄着扶住墙,自知理亏却还是不肯停。
她红着眼睛看向沈子延,声音发颤。
“子延,你听我解释,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做出这种事,你相信我……”
她半小时前刷到发布会现场的视频,翻到网友铺天盖地的骂声。
只觉得胸口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,疼得喘不上气。
她不敢想象沈子延看到那些评论时有多难受。
更让她恐惧的是,沈子延会误会,这件事和她有关。
沈子延神色平静地看着她。
开口说了句:“我知道不是你做的。”
话音落下,江以柠猛然抬头。
眼中瞬间闪过惊喜的光。
子延竟然相信她!
这是不是意味着,他原谅她了?
她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。
然而下一秒,沈子延的话彻底浇灭了她的幻想。
“但他用来造谣我的证据,是你提供的。”
“所以江以柠,这件事你也不能说完全无辜。”
说完,他毫不犹豫拉着姜青禾转身离开。
只留下江以柠呆立在原地。
嘴唇不停颤抖,却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子延越走越远……
此时,网络上的讨论愈发激烈。
【我爆个料!
当年沈子延跟着时淮序夫妇,一起参加过我们的同学聚会。
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。
两个人隔着桌子,眼神都黏黏糊糊扯不开,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。
没想到沈子延真的是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!
沈子延怎么敢这么嚣张啊?
当第三者都敢骑到正主头上来了?
沈小三滚出来!给时先生跪着道歉!
没过多久,时淮序就在社交平台晒出了红通通的结婚证。
这张证一出,彻底坐实了沈子延是第三者的“事实”。
舆论疯了一样越发酵越烈。
就在当天晚上,江以柠接到了公司上司打来的电话。
电话那头上司脾气炸得吓人。
直接放话警告她,要是处理不干净自己的私事,明天就卷铺盖滚蛋。
江以柠咬着牙熬了整整六年,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。
她怎么都想不到。
当初自己一时糊涂做下的错决定,居然会捅出这么大的娄子。
突兀的手机铃声,猛地打断了她乱糟糟的思绪。
看清屏幕上跳动的来电姓名,江以柠咬着后槽牙,按了接通。
时淮序,谁给你的胆子,敢这么污蔑他?
现在立刻发声明澄清,不然别怪我心狠,把你那点脏事全抖出来!
电话那头的时淮序,早就已经失了理智。
他现在就是破罐子破摔,孤注一掷。
不惜任何代价,也要把沈子延拉进水里淹死。
江以柠,咱们现在早就拴在一根绳子上了。
只要你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沈子延身上,我就配合你澄清。
前途,还是你那舍不得的前男友?
你是聪明人,该知道怎么选。
话音落下,江以柠指尖死死攥着手机,太阳穴突突跳得发疼。
从午后开始,沈子延的手机就没停过。
全是陌生来电的提示音,响个不停。
屏幕上还接二连三弹出辱骂性质的短信,内容脏得没法入眼。
这些脏话固然让沈子延心烦意乱,他也还能勉强扛住。
真正让他心里发沉发酸满是愧疚的,是连工作室都被这件事连累了。
大量被情绪冲昏头的网友,涌进了工作室的官方社交账号。
骂人的留言像潮水一样,把评论区淹得满满当当。
快点开除那个男小三!
连小三都收的工作室,肯定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,祝你们早日关门大吉!
让沈小三出来,公开给时先生道歉!
盯着这些扎眼的评论,沈子延的眼眶控制不住地泛红。
姜青禾伸手,直接按灭了他的手机屏幕。
子延,别再看了。
我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。
这几天你安心休息,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行。
周翊川也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。
语气沉得很,带着十足的笃定。
你没做错任何事,别怕。
我们一直都在你这边,会帮你把真相说清楚的。
沈子延清楚地知道周翊川为工作室所付出的心血。
沈子延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
他绝不能让这帮人轻易毁掉这一切。
他抬手蹭过眼角,擦干净脸上未干的泪痕。
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,重新振作起来。
靠着冰冷的墙面,他开始一点点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。
从他和江以柠相守六年的感情说起。
再说到时淮序突然闯入他们的生活。
接着是他无意中发现的那张伪造结婚证。
然后是时淮序住进他家的那段糟心日子。
最后落到他心灰意冷选择离开的决定。
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,他还没按下去。
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周翊川满脸兴奋,风风火火跑了进来。
“子延,快快看!”
沈子延抬眼,疑惑地看向他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江以柠发声明了啊!”
周翊川把手机直接塞到他手里。
“你快看,现在网友全都转头去骂时淮序了!”
沈子延接过手机,目光落在屏幕的动态上。
那正是江以柠刚刚发布的声明。
江以柠在声明里明确说,她和沈子延才是交往六年的正式情侣。
至于她和时淮序那张结婚证。
她放出了当初时淮序找她哭诉的聊天记录。
说时淮序当时哭着求她,说自己被家人逼婚,还被变态骚扰。
她起初只是出于同情,才答应和时淮序登记结婚,这才引发了后续一系列事。
倘若这份声明仅止于此,时淮序或许还不会遭到如此猛烈的抨击。
偏偏江以柠在最后补充了内容。
她说自己其实也被时淮序欺骗了。
所谓被逼婚、被骚扰,全都是编出来的假话。
她还晒出了陈欣月家属提供的证据。
直接揭露时淮序插足他人感情、骗取金钱等种种行为。
整篇声明把她自己洗得一清二白,甚至把她塑造成了另一个受害者。
这条声明一经发布,舆论瞬间逆转。
那些曾激烈攻击沈子延的网友,意识到自己被人当枪使。
纷纷调转矛头,对时淮序展开更为激烈的谴责。
还有不少人调侃,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《农夫与蛇》。
江以柠本是一片好意帮助时淮序,结果不仅失去了男友,还被骂成了渣女。
最无辜的还是沈子延,只是谈了一场恋爱,却被人抢走女友,还被网友指责为第三者。
此时,一名理智的网友指出了问题的核心。
这件事难道不是江以柠的责任更大吗?
她嘴上说着只是想帮帮时淮序,可明明有无数种方式可以帮忙,为什么偏偏要选择登记结婚?
她就算说破嘴,又怎么能证明,她对时淮序半分多余心思都没有?
沈子延指尖顿在屏幕上,默默点了个赞。
做完这一步,他调出自己整理了一整晚的澄清帖,点了发布。
帖子里,他说得明明白白,自己和江以柠早在很久之前就彻底分手。
他还把江以柠藏着掖着不肯说的假结婚证那件事,原原本本补在了帖子里。
姜青禾与周翊川那边,也同步把那些带头引导舆论、恶意泼沈子延脏水的人,一齐告上了法庭。
后续的发展,沈子延没再特意盯着关注。
只是从共同朋友口中听过消息,说因为他这篇澄清帖,江以柠也开始被网友声讨。
到最后,她因私生活影响公司声誉,直接被公司辞退。
沈子延本来以为,这件事翻篇之后,他和江以柠之间,就算彻底终结了。
可他没料到,才过了短短几天,他竟会在家楼下,再一次见到了她。
沈子延正陪着姜青禾,打算往街角的火锅店去用餐。
他刚抬眼,就一眼瞥见了站在单元门边的江以柠。
几天未见,她整个人明显瘦脱了一圈。
原本匀净的脸颊陷了下去,脸色泛得像纸一样白,眼底布满了红血丝,一看就没好好睡过觉。
她攥着几张纸,几步冲到沈子延面前,把纸往他跟前递。
她声音发颤,带着压不住的急切:“时淮序已经签了离婚协议,再过不到一个月就能拿到离婚证了。”
“子延,我现在已经和时淮序没有关系了,你现在可以跟我回去了吧!”
直到现在,江以柠仍天真地以为,沈子延当初离开,只是气她和时淮序领了结婚证。
为了换时淮序同意离婚,她不惜掏光自己大半积蓄,帮时淮序还清了欠陈家的钱。
刚拿到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,她就急急忙忙跑来找沈子延,满心等着他回心转意。
然而沈子延却皱紧了眉头。
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拉开了和她的距离。
沈子延开口,语气带着斩钉截铁的冷淡:“以柠,我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,我不再爱你了,我们已经分手了。”
“不管你有没有和时淮序离婚,我都不会再和你复合,你明白吗?”
顿了顿,他侧头看了身旁的姜青禾一眼。
主动抬起手,牵住了姜青禾的手。
“而且,我现在有了新的生活,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。以后,就别再来打扰我了。
江以柠整个人钉在原地。
目光在沈子延和姜青禾之间来回打旋。
过了足足半分钟,她才勉强摸透他话里的意思。
嘴角费力扯出一抹僵硬尴尬的笑。
你别拿这种话开玩笑好不好?
你那么爱我,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爱上别人?
子延,我们别再赌气了。
和好吧……
话音落到底,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发颤的哽咽。
湿漉漉的眼底爬满了卑微,全是乞求。
沈子延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他想不通,江以柠为什么偏偏要这么执着。
是因为还爱着他吗?
可如果真的爱,她怎么会和时淮序做出那样不堪的事?
沈子延找不到答案,也懒得再深究下去。
以柠,你别再自欺欺人了。
你应该知道,我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,从来不会改口。
以前我喜欢你,所以掏心掏肺对你好。
但现在,我已经不爱你了。
不管你做什么,都改不了这个事实。
话音刚落,江以柠的脸色瞬间垮成了灰败的纸。
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,只剩一具空壳站在那里。
沈子延没再看她一眼。
牵起姜青禾的手转身就走。
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走出江以柠的视线。
他才打算松开牵着姜青禾的手。
可姜青禾却攥得更紧,不肯放开。
子延,刚才你说的那些话……
是真的吗?
沈子延愣了两秒,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。
看着姜青禾微微泛红的耳尖,他心口猛地轻跳了一下。
故意皱起眉头装困惑。
什么话?我怎么不记得了。
姜青禾的心瞬间一沉,慌了神。
你刚才明明牵着我的手说,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。
子延,你别骗我……
大概是情绪太激动。
姜青禾的声音都带着细细的发颤。
可她的目光,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眼前的男人脸上。
沈子延看得出来,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女人,此刻有多紧张不安。
他笑着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。
好,我不骗你。
我是真的喜欢你。
话音刚落,姜青禾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星。
她激动得一把扑进沈子延怀里,紧紧抱住他。
子延,我爱你。
大学初见那一眼,姜青禾就动了心。
中间分开整整六年,她这份心思也半分没褪过。
没人知道,每年沈子延生日的前一天,她都会悄悄买机票飞京市。
就守在他家楼下,安安静静待一整夜。
那句“生日快乐”说了无数次,从来没得到过回应。
她甚至一度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。
幸好老天垂怜。
就在今天,她终于找回来了遗失六年的珍宝。
姜青禾靠在沈子延怀里想,从此以后,她死都不会再放手。
沈子延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女孩,耳侧贴着她跳得飞快的心跳,不自觉收紧了圈在她腰上的手臂。
翌日清晨。
天边才刚蒙起一层淡淡的灰白色,还没透出亮光。
周翊川已经站在了亮堂堂的窗前,抬着胳膊往卫生间方向招。
“子延,沈子延!”
“你快过来看看,楼下站着的那个,是不是姜青禾?”
沈子延那时候正叼着牙刷站在卫生间刷牙,泡沫糊了半下巴。
听见这话,手里的动作猛地顿住。
牙刷都没来得及吐出来,就慌慌张张往窗边跑。
他扒着窗沿探出头,顺着周翊川指的方向往下看。
只一眼,就认出了那个站在树下的身影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其实清楚得很,姜青禾在楼下,根本看不见楼上的自己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心口还是微微发烫,脸颊悄悄漫上一层淡粉。
一旁的周翊川早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,撇着嘴憋笑,煞有介事开口点评。
“啧啧啧。”
“这姑娘也太痴情了吧,这么早就巴巴过来等男朋友。”
“子延,你到底怎么教的,改天可得传授传授经验啊哈哈哈!”
这话一落地,沈子延的脸刷一下就红透了,红得像枝头上熟透的苹果,连耳根都烫了。
他赶紧转开话题打岔。
“翊川,别瞎说了,一会儿跟我们一块儿去吃早餐,吃完刚好顺路上班。”
周翊川伸手从桌上摸了一袋面包,撕开封口狠狠咬了一大口。
碎面包渣都溅到了胸前的T恤上,他也不在意,摆了摆手。
“我才不去,当那个讨人嫌的电灯泡啊。”
“你们俩自己去吃就行,我一会儿还有点要紧的事要办。”
听到这话,沈子延也只好无奈地作罢。
沈子延三两下冲完脸,刷完牙擦净水珠。
抓着外套就急匆匆往楼下赶。
脚步轻快得藏不住雀跃,转眼就跑到姜青禾面前。
他语气带笑,藏着一丝讶异。
“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呀?”
姜青禾站在玄关处,指尖还沾着门外带进来的晨露。
她目光灼灼望着他,黑眸里盛着满溢的深情。
她声音轻轻的,带着点晨起的微哑。
“睡不着,反正也没什么事做,就想着来找你了……”
其实她昨夜根本未曾合眼。
并非不困,是实在不敢入睡。
她害怕一觉醒来,发现眼前这一切都不过是幻觉。
天还没亮透,蒙着一层灰蓝的时候,她就已经等在了楼下。
她只盼着能早一点见到沈子延,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,不是自己的幻想。
吃过一顿热乎温馨的早餐后。
姜青禾亲自拎着他的公文包,送到了公司楼下。
公司大楼高耸入云,晨曦镀在玻璃幕墙上,显得格外庄重肃穆。
沈子延原本一整天的心情都亮堂堂的。
可这份好心情,在公司门口撞见那个陌生女人时,瞬间烟消云散。
女人先开了口,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。
“沈先生,你好,我叫苏欣,是江以柠的朋友。”
“她出了车祸,情况挺严重的,我想请你去医院看看她。”
“毕竟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,总不至于这么狠心,连见都不愿意见一面吧!”
苏欣嘴上说得客气,微笑挑得恰到好处。
可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,明摆着沈子延今天不去,她就会守在这里寸步不离。
之前沈子延和江以柠的旧事,已经给他的工作室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。
现在他只想彻底做个了断,让一切早点回归正轨。
沈子延压下眼底的不耐,开口应道。
“好,我跟你去医院。”
苏欣闻言,顿时松了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都放软了。
她还以为沈子延有多么坚决,非要和江以柠断得干干净净呢。
现在看来,他心里只怕早就后悔了,不过是碍于面子,等着一个合适的台阶下。
好顺理成章重新回到江以柠身边。
一路上,苏欣嘴就没停,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劝导。
“两个人在一起,难免会吵吵闹闹。”
“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呢?何必最后闹得这么僵,连朋友都做不成呢。”
“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。”
“风风雨雨都熬过来了,多不容易啊。”
“还是好好珍惜这段感情吧,别闹脾气了。”
……
诸如此类劝和的话。
苏欣从上车到进医院,嘴巴就没停过。
每一句,全是劝沈子延回头,跟江以柠复合。
沈子延自始至终没开口。
他一直偏头望着车窗外。
眼神空茫茫的,没一点焦点。
窗外柏油马路上。
车辆川流不息,喇叭声混着人声,吵得厉害。
街边行人步履匆匆,擦着肩膀来来去往,满是市井烟火气。
可这些热闹,半分都沾不到他身上。
他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无声的世界里。
对眼前的繁华喧嚣视而不见,只陷在自己的乱绪里拔不出来。
电梯一路往上。
两人推开病房门走进去的时候。
江以柠正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。
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,眼神跟沈子延一样空洞无神。
看清进门的人是沈子延的那一刻。
她涣散的瞳孔里,骤然爆出一点亮。
像是漫漫长夜的荒原上,突然亮起了一盏孤灯。
“子延。”
她声音发哑,还带着刚缓过来的虚弱。
“我就知道,你之前都是气话骗我的对不对?”
“你怎么可能真的爱上别人呢?”
“等我养好伤,我们就回去结婚,好不好?”
“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,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。
沈子延就毫不留情打碎了她所有幻想。
他声音冷得像结了冰。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你?”
“江以柠,如果我没记错,你跟时淮序,还没正式离婚。”
“我今天答应来这里,只有一句话要告诉你。”
“以后别再来打扰我。”
“我现在有了新的生活,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。”
“希望你自重。”
话音落下。
他没有半分犹豫,转身就要走。
这间病房的空气,闷得他快要窒息。
江以柠同来的几个朋友见状,连忙扑过来挡在门口。
手挽着手,把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“就算以柠跟时淮序领了证又怎么样?”
“她又没真的出轨,你何必这么斤斤计较,揪着一点错不放?”
“男人大度点不行吗?”
另一个人立刻接话。
“就是啊!更何况她当初为了替你澄清谣言,工作都丢了!”
“这不还出了车祸,差点连命都搭进去!”
“你做人多少得讲点良心吧?”
“过去的事就让它翻篇了,别再揪着不放了!
沈子延长这么大,第一次这么真切体会到“一丘之貉”四个字扎在心上是什么滋味。
惨白的灯光铺满整间病房,晃得人眼睛发疼。
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,闷得人喘不上半口气。
直到这一刻,他才忽然恍然大悟。
终于懂了为什么江以柠做了那么多荒唐出格的事,还能堂而皇之站在这里,要求他原谅。
原来她们这群人打从心底里,就不觉得那些错有多严重。
跟她们讲道理,和对着牛弹琴没区别,根本讲不通。
那他也没必要再客客气气和她们周旋了。
沈子延抬眼,神色冷得像结了层冰。
“我可以答应你。”
他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不过,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江以柠本来还攥着衣角忐忑不安,听到这话瞬间抬起头。
激动瞬间冲上头,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急切的光在她眼底晃,她没多想就迫不及待开口。
“只要你肯娶我,不管让我做什么,我都心甘情愿。”
沈子延嘴角动了动,勾起一抹凉丝丝的讽刺弧度。
“好啊。”
他慢条斯理开口,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人身上。
“那你等我再次步入婚姻殿堂,再离婚之后再来找我吧。”
“到那个时候,我说不定才会考虑接纳你。”
话音刚落,江以柠脸上的血色还没褪干净,站在她身边的几个女人先变了脸色。
第一个女人当场炸了,脸涨得通红,双手往腰上一叉,尖着嗓子就斥。
“沈子延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?”
“你居然让以柠等你二婚离婚?”
“你一个二婚男人,也好意思提这种要求?”
“这么厚颜无耻的话,你怎么说得出口啊?”
另一个女人立刻接话,语气裹着明晃晃的威胁。
“沈子延,有人给你台阶下,你就赶紧顺着下。”
“别给脸不要脸,真闹到不可收拾,最后难堪的是你自己!”
第三个女人往前一步,伸手拉住江以柠的胳膊就往身后拽。
语气满是不耐烦,软着声音劝江以柠。
“以柠,算了算了,别跟他耗了。”
“姐妹回头再给你物色个更好的新对象,条件比他好一百倍。”
“让他后悔去吧,这种人不值得你低三下四。”
沈子延站在原地,心里只有一片冷笑翻上来。
原来她们也清楚,说出这种话是多么不要脸啊。
可为什么同样的事情放在江以柠身上,她们就能理直气壮地要求自己原谅呢?
沈子延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。
他半分犹豫都没有,利落转身就往病房门口走。
脚还没跨出去两步,身后突然传来江以柠的声音。
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我愿意!”
话音刚落,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病房,瞬间死寂下来。
静得连掉一根针在地板上,都能听得格外清晰。
满屋子的人都僵住了,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时间都凝在了这一刻。
陪床来的几个闺蜜你看我我看你,脸上全是压不住的震惊和慌乱。
眼底翻涌的全是“不敢相信”四个大字。
其中一个闺蜜急得往前凑了一步,拽着江以柠的胳膊晃:“以柠!你是不是疯魔了?这种离谱的条件你也敢答应?”
另一个也跟着急声劝:“是啊以柠,你醒醒啊,别犯傻!”
可江以柠对她们的劝阻充耳不闻。
她眼睛直勾勾钉着沈子延的背影,眼神里的坚定半分都动摇不了。
她哑着嗓子开口:“子延,我答应你。”
“我愿意等你和姜青禾……”
她话音顿住,后半句话像是卡在喉咙里,卡得她生疼,最后才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等你们成婚后,再分开。”
“只要你愿意回我身边,不管等多久,我都愿意。”
沈子延听着这番深情表白,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反酸。
他在心里冷笑,现在装出这副深情不悔的模样,早干什么去了?
他眉心拧成一个死结,半点停留都没有,转身就出了病房。
既然她心甘情愿要等,那就让她等着好了。
就算他哪天真的和姜青禾离婚,他也绝不会再回头找江以柠。
……
日子像指尖漏走的沙,一晃就是一年过去。
公司的年度庆功宴办得盛大热闹。
水晶灯把整个宴会厅照得璀璨发亮,五彩光影在墙面缓缓流转。
舒缓悠扬的小提琴声漫在空气里,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,气氛热烈又松弛。
姜青禾穿了一身雾蓝色拖尾长裙,裙摆绣着细碎水钻,走起来像落了满裙星光。
她像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公主,一步步稳稳走向沈子延。
在众人惊讶的吸气声里,她弯下膝,单膝跪在了地毯上。
她抬手打开丝绒盒,高高举起那枚她亲手雕琢的心形钻戒。
钻戒在明亮灯光下折射出万道璀璨光芒,连空气都浸满了细碎星光,像是凝聚了她全部的深情与爱意。
她抬着眼看他,声音带着点发颤的雀跃:“子延,我爱你。”
“你愿意和我携手共度余生,走进婚姻的殿堂吗?”
明明是她主动求婚,她却先红了眼眶,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。
沈子延的嘴角弯着淡淡的笑意。
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,温柔拭去姜青禾眼角的泪珠。
周遭满是宾客的祝福掌声。
他微微俯身,轻轻吻上了她柔软的唇。
低沉的嗓音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,落在她耳边:“我愿意,青禾。”
那一天,姜青禾像被精心宠爱的骄傲公主。
发间别着碎钻发饰,脸上漾着挡不住的灿烂笑容。
她牵着沈子延的手,兴奋地给每一位到场亲友介绍自己的另一半。
围观的年轻朋友们早按捺不住好奇。
纷纷笑着围拢过来。
起哄声、尖叫声此起彼伏,把整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。
沈子延顺势将她稳稳揽进怀中。
抬眼的时候,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温柔宠溺。
与此同时。
京市繁华喧嚣的市中心,高档酒店的包厢里。
江以柠正端着酒杯,对着几位投资人周旋应酬。
就是在这里,她听到了那个让她心脏骤停的消息。
包厢里水晶吊灯亮得晃眼。
暖光铺满整个空间,却处处透着压抑与虚伪。
光晕一张张扫过在座人的脸,却半分都照不进他们封闭的心底。
当初时淮序那场轰动全城的闹剧。
把江以柠彻底拖下了水。
她不仅在全行业面前颜面扫地,还赔上了自己打拼多年的事业。
风波过后,她像是从云端狠狠跌入深渊。
从前拥有的一切清零,只能从头开始。
如今为了重新站稳脚跟。
为了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合作机会。
她不得不对着这群人强颜欢笑,应付着一轮接一轮的劝酒。
几个投资人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虚伪笑容。
言语间却全是藏不住的算计。
一杯接一杯的烈酒,源源不断推到江以柠面前。
这段日子以来,江以柠几乎天天都要喝到酩酊大醉。
才能拖着灌了铅一样的疲惫身体,回到空无一人的家。
可现在,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,在深夜的玄关等她。
也再也没有人,会给喝醉酒的她,煮一碗温热的醒酒汤。
那种刻进日常的温暖与关怀,早就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江以柠晃了晃发晕的头。
眼神里蒙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与绝望。
她重新开口,声音发颤:“陈总,您刚才说什么?”
陈总和姜青禾是相交多年的好友。
对她们三人之间那段纠葛,知之甚详。
今天她特意把消息说出来,就是故意要给沈子延出口气。
就是要让江以柠也尝尝,心碎是什么滋味。
陈总指尖摩挲着红酒杯壁。
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,缓缓开口:“我说,沪海的姜青禾姜总,今天向她的男朋友求婚成功了,激动得当场落泪,来,我们敬他们一杯,祝愿他们白头偕老!”
大脑里反反复复只转着一句话。
姜青禾,求婚成功了。
其余所有声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,半分都钻不进她的耳朵。
她眼神空洞望着前方,灵魂像是飘出了躯壳,飘得老远老远。
手指机械地勾住玻璃杯耳,直直端了起来。
满满一杯烈酒,被她仰头一口气全灌进了喉咙。
那酒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,从喉头一路滚下去,烫得整个胃都拧着抽痛。
灼烧感太汹涌,下一秒她撑不住,猛地弯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
猩红的血落在桌布上,在酒吧晃眼的水晶灯下,像一朵骤然绽开的妖异红玫瑰。
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她身体一软,直挺挺往下跌倒。
像一片被秋风扫落的枯叶子,顷刻间没了半分生生气。
再次睁开眼的时候,鼻尖先钻进了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江以柠动了动僵硬的手指,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。
四周全是晃眼的白,白墙,白床单,连窗帘都是半透的米白,冷清又空旷。
她早就和当初那群对着沈子延口出恶言的所谓朋友断了联系。
那些人,在她落难的时候没伸手帮忙也就算了,反倒追着过来踩一脚,落井下石的样子,早就寒透了她的心。
身边从头到尾没走的,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江园。
江园正趴在病床边打盹,见她睫毛动了,立马直起身子,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和心疼。
她声音放得轻轻的,试探着开口问。
醒了?
感觉怎么样?要不要喝点水润润喉?
江以柠木着一张脸,慢慢摇了摇头。
眼神还是空的,像蒙了一层散不开的雾,对周围的一切都没了感知。
江园看着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,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,堵得发慌。
从最开始,她就劝过江以柠。
别再跟时淮序扯不清了,回头看看,好好珍惜眼前人不好吗?
可江以柠那时候哪听得进去劝。
一门心思扎进那段看不到结果的感情里,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。
江园其实也清楚,江以柠走到今天这一步,完全是她自己选的路,是自作自受。
可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,才短短一年时间,就瘦得脱了形,脸颊都凹下去了,心还是忍不住揪着疼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全是化不开的无奈和惋惜,又开口劝道。
以柠啊,你就放下沈子延吧。
他当初跟你说那些话,哪一句是真的,不过就是耍你罢了……
江以柠听见这个名字,嘴角慢悠悠扯出一抹苦笑。
那笑意凉得像深冬刮过骨头缝的寒风,冷得人浑身发麻。
她怎么会不知道,沈子延那些话,全是故意羞辱她的。
那些话就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,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,连喘气都带着扯不开的疼。
可她有什么办法呢。
那是她能抓住的唯一一点念想了啊,就像落水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抓着这点念想,她才能撑着活下去。
每到夜深人静,她总会做梦。
梦回到好多年前,梦到她和沈子延在一起的日子。
那时候天很蓝,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他们手牵着手沿着滨江步道散步,笑得一脸灿烂,连风都带着甜,整个世界都被暖融融的阳光填满了。
要是当初她没犯傻,没做出那些错误的决定。
说不定现在他们早就结婚了,说不定还会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宝宝,过着热热闹闹的幸福日子……
可惜啊。
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。
那些美好的幻想,早就像阳光下的泡沫,啪的一声碎得干干净净。
只留了满肚子的悔恨,和刻进骨头里的伤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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